本橋信宏著《新・巨乳一代宗師》出版

 

「每一次閱讀一本好書的時候,總覺得像是在跟特別優秀的朋友聊天,他把一生的體悟與所學濃縮在一本書中,對自己開放。」某個網紅用她甜美撒嬌的聲線說出這句話,本來就是正論的話,聽起來又更有說服力了一些。

 

其實,年輕時對這種浪漫的說法很沒抵抗力,但隨著跟書相處的時間長了,也會逐漸知道,若將這種說法認定為閱讀的全部,未免不切實際。就像「什麼都有書店」只存在於繪本畫家的空想中一樣。

 

尤其,如果你的閱讀口味是以日本書籍為主,應該更有感觸。眾所周知,大部分的日本作者寫的書,都給人一種「怎麼只有這樣」的感覺。當年在書店工作的時候,曾聽見顧客之間,笑談著大前研一的書:「他的書,不是看目錄就知道在寫什麼了嗎?」

 

的確,日本作家不太會把一生的體悟與所學濃縮在一本書。他們要應付的是大量的閱讀需求,每個作家也同時有好幾個媒體連載的稿約,編輯總是在催等,因此他們能夠處理的,通常是此時此刻對議題的研究與思考。相對的,讀者也比較不會對書籍抱有過多不切實際的期待,而是更及時地去看作者「當下」怎麼想,關懷什麼。如此,書籍是大眾文化、流行產業一部分的構圖,自然能夠成立起來。

 

卡爾維諾就說了,我們是由我們所經歷過的事、讀過的書,對世界的印象這些林林總總的吉光片羽所構成的。無論是想要特立獨行的人,或者是想要從眾入林的人,都會去尋找一些書,好讀得跟他人一樣或不一樣。卡爾維諾又說,每個生命都是一座圖書館。圖書館裡面不可能只有一本書,這彰顯了閱讀尊崇的是相對而非絕對的這個道理。那些在文案上使用最高級的書籍介紹,或許都不值得信任。

 

一九四六年,也就是日本戰敗隔年,天皇發表了「人間宣言」,宣告日本從此以後不再有神格化的領袖,避免掉一神教式的領袖崇拜與軍國主義的復辟。繼之美軍以3s作為創造新日本的行動綱領:sports、screen、sex,這些娛樂契合日本古來的享樂傳統,隨著國家的重建與經濟的高速成長,模塑出戰後日本人的文化消費行為。

 

也是在這樣的背景下,戰後日本迎來了印刷出版業的黃金時代。前《週刊朝日》雜誌編輯重金敦之在著書《昭和微醺》中提到,中間小說的出現,模糊了純文學與類型文學之間的界線。讀者閱讀的欲火一旦點燃,就只想要看得更多了。

 

就像團體偶像的興盛一樣,閱讀對於日本民眾而言,也不是一神教的。《被討厭的勇氣》已連續六年霸佔年度排行前五名,熱賣超過兩百萬本。與此同時,每個文字創作者也與出版社共同努力,持續推出新作,發表他們當下的靈魂,爭搶讀者的眼球。

 

在日本社會,作者、出版社、書店與讀者之間的默契,並不是「好」這種絕對的概念,而是「有趣」這種尊重個體差異與多元詮釋的,可以說是長久以來的傳統。因此,不管去到哪家書店,你總是能有耳目一新的發現。在這個基礎上發展出來的商業,或許才能走得更遠。

 

因為我很敬佩《全裸導演 村西透伝》的作者本橋信宏老師,他只要有新作品一定第一時間入手閱讀。畢業於名校早稻田的他,在那個人人都嚮往進入大企業終身僱用的時代,卻早早就立志以文字維生,寫了四十年,主題都很偏,但如今一年還能出個三、四本書,可以證明兩件事,第一,偏到極致之後就能建立出自己不怕的品牌魅力;第二,日本以喜歡和發現有趣為業餘興趣的人,真的是多到足以撐起這個產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