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虛構為糧,與現實搏鬥——柳橋的理由

柳橋是這樣的地方。

 

如果你是河水,從井之頭公園出發,沿著神田川順勢而來,穿梭流經中央線沿線令人迷醉的次文化、龍蛇混雜的新宿界隈、文教敦儒的文京地帶,這一路蜿蜒凹凸共約二十五公里,最後來到下町風情濃厚的台東區,經過了上百座橋梁,最後一座就是柳橋。此時河道逐漸寬敞,兩側停泊了數艘釣船與供人觀覽的屋形船,佃煮老店小松屋的招牌也愈見清晰,但是還來不及湧起任何感觸,瞬間便匯流進所謂的大川——隅田川,正式展開另一段規模更大、沿途景色也更壯觀的旅程。

 

——你應該知道我講的不是高雄岡山那個柳橋吧。不是中華民國九十六年九月竣工、水泥建造的柳橋,也不是水巷茶弄岡山柳橋店的柳橋;柳橋加油站、岡山柳橋眼科診所、寶雅岡山柳橋店、佐登妮絲專業SPA岡山柳橋店……夠了。雖然這些場所對生活於在地的人們來說無比實在,日本東京的柳橋則遙遠得有如虛構,但我們正是希望顛倒是非,把虛構當成足以依身的現實。

 

柳橋是這樣的地方。

 

如果你是行路的途人,或者心懷漫遊情緒的旅人。

 

即使如此,今日的柳橋都不是刻意會去到的地方了。柳橋的西邊,是不斷布展與撤展,隨時都在變換面貌的東京;東邊當然也還是東京,只是人們習慣換一種更具指涉意涵的詞彙來定義它,也就是下町。平日經過的人不算多,倒是經常有劇組在需要拍攝懷舊場景、下町風情時,於此取景。我也是因為在螢幕上看到柳橋,才會起心動念前往的。

 

實際走在東京的街道上,往往有種過了一座橋,氣氛就全然不同的感覺。下町代表的懷舊粗野氣息,與最先端的城市美感與流行,就這樣被橋梁所架接起來。

 

——腳本家坂元裕二的電視劇裡,原本好青年設定的男主角,因為在東北家鄉經歷了東日本大地震,目睹慈祥的爺爺內心被災難侵損,一轉為憤世嫉俗最後含恨臨終,自己也深受打擊,自我放棄。最後再前來東京謀生,做詐騙的工作,事務所就在柳橋周邊巷弄。坂元裕二將柳橋/下町/底層族群等概念在虛構中連結起來,或許是基於一種東京的常識,現實又是如何?

 

柳橋是這樣的地方。

 

如果你能自在旅行於時空之間,此地的每一片現實,最終都將成為虛構。

 

「春夜回望姑娘的柳橋/奢侈遊人納涼的柳橋」

 

明治年間徘人正岡子規吟詠的兩句,讓我們稍可觸及柳橋曾經有過的浪漫榮景。途人從十七世紀末期的江戶時代便在柳橋上南來北往,江戶末期更成為風雅人士流連忘返的繁盛地帶。從木棧橋到鋼鐵橋,歷經關東大地震的燒毀,再度浴火重生成為復興的象徵。設計有如永代橋縮小版的柳橋,橋墩上的髮簪裝飾,是當初人們在歡樂街上風流闊步的證明。

——柳橋作為一個極小型的出版社,希望能夠成為讀者享受虛構的伴讀者。當今現實殘破惡臭,無論哪個領域都散發著一股無望的氛圍,人們行走其上,如履薄冰、戰戰兢兢。

 

對此,我們當然認為應該與之抗衡,而所有擊退現實的能量與武器,就在虛構之中。無論是有意創作的虛構作品,或者是將現實虛構化的寫實作品,透過虛構的轉換,或許原本看不見的意義,就會浮現出來。

 

「追逐印刷文字的眼球遊戲,一舉捕捉靈光乍現的瞬間。」柳橋希望可以成為連結兩端的媒介,提供虛構的能量,讓讀者一旦通過,便看見不一樣的現實景致。

 

別擔心他人對虛構無用的主張。我們往往是在最不經意的時候,才想起重要的事情。閱讀之於生活也該是如此。有目的的閱讀往往跟真正重要的事情錯身而過,隨意而大量、讓人實在感受到快感的閱讀,才是真切面對自我的途徑。

 

以虛構為糧,與現實搏鬥,柳橋上,浪漫而風流的戰鬥就要開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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