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神田川一本道】見城徹、林真理子《豁出去的覺悟》

這件事說起來很害羞,當年所長還在書店上書、退書,以及服務客人時,就是讀了見城徹的《編輯這種病》,而萌生了一些對出版業不切實際之想像,誤以為編輯是一份能與文字創作人共同激盪出作品的工作,後來終於邊爬邊跪地進入了出版業界。

 

所長的人生充滿了誤算與自以為是,讀了見城徹的編輯成功故事與幻冬舍的創業傳奇,卻忽略掉年紀這件事。見城徹進入業界的時候是二十四歲,而我想要進入業界的時候已經超過三十歲了。不僅已經沒有新鮮的肝可以「長達十年每天睡不到四小時、跟北方謙三喝到半夜兩點,回家之後再跟宮本輝與村上龍各講一個小時電話,然後等著喝得銘酊大醉的中次健司來敲家門」,現在甚至連夜半孩子哭鬧要奶嘴都無法敏捷地對應。於是後來,僥倖有份編輯工作可以餬口的我(套岡崎琢磨的新書書名,就是病弱編輯),不敢再抱著投射的心情讀他的書,單純享受他在書中分享的人生觀與工作觀。

 

見城徹在台灣翻譯出版的書,在《編輯這種病》之後,最新的這本《豁出去的覺悟(台灣的副書名太長恕省略)》之前,還包括以下這兩本:
《不憂鬱,哪算是工作:你一定要知道的職場成功術》
《人生是一個人的狂熱:日本暢銷書之神見城徹化憂鬱為驚人能量、解工作與生活之苦的生存之道》

 

他的作品有個最大的特色,我就不瞞各位了,那就是每本談的內容都大同小異。我倒不是在貶損他作品的價值,我不是全部都讀了嗎,而且每次也都讀得津津有味、反芻連連。把同樣一個事實放在不同的企劃架構與話語脈絡裡去呈現,事實因而顯現不同的意義與味覺,最後發展成一種始料未及的觀點,這真是非常有趣啊。

 

新書《豁出去的覺悟》是見城徹與作家林真理子的對寫,當初看到原文版書名《過剰な二人》,就覺得有一種被填塞得滿滿的感覺,文字的選用果然是門高超的技藝,身為只能保證不寫錯字(誤字另當別論)的編輯,當下又再度讚嘆了。而這本書還有個相當吸引人的前提設定,這是曾經交好的編輯作家搭檔,歷經十六年的決裂之後,再度轉身面向彼此的靈魂交織之書。

 

在《編輯這種病》中,見城徹說:「即使跟作者的關係僵化到無法收拾的地步,也比畏首畏尾敷衍帶過都要來得好上百倍。正因為會被濺得滿身血汙,才要勇往直前!」正因為都是認真面對文字這個志業的人,才會比平常更意識到對方的存在,更敏感地對對方的一言一動有所反射吧。照常理來說,編輯應該是服務作家,類似助理般的角色(重金敦之說:如果要以棒球來比喻,編輯才不是什麼投手的賢內助捕手,充其量只是場地整理員而已),不過健身狂見城徹畢竟有他熱血無畏之性,如果能夠對作家做出良好的刺激,即使傷害對方也要做要說。或許這就是「過剩」的意思吧。而兩位過剩的人,在本書中談論著各種人生與工作的話題,由林真理子先攻,見城徹接文,以一種總結式的,苦盡甘來式的談法,提供讀者摸索人生方向的參考。

 

我在想的是,自己是否也有不惜惹怒對方也要說出真話的對象呢?

 

(原文發表於柳橋事務所 2017/9/19)